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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枪的环保主义者  

本文作者:科学松鼠会

作者:Greenan

大约7年前的盛夏,我去秦岭深处一个自然保护区考察。区里有个100多口人的小山村,没有手机信号,也不通电话,要靠小水电站时断时续的供应夜间照明。当 地人除了养些土蜂酿蜜,种点香菇,卖给节假日扎堆前来的游客,生计只依靠地里种的洋芋和苞谷。村子周边是秦岭地区大熊猫活动分布最集中的山梁,金丝猴和羚 牛也经常在村外游荡。

社区调查间歇,在村医生家闲聊,医生问我:“你娃是北京来的,能不能给咱们出个主意,怎么才能对付白羊这些祸害?”白羊就是俗称的羚牛,为国 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我没想到,这么珍稀漂亮的食草动物在山村竟被视作害兽。原来,这个村子已经发生好几起羚牛伤人事故。最令村民们胆寒的是,曾有一头羚 牛冲进人家厨房,用尖角把一个老奶奶的前胸撕去大半。

之后几年,我的师妹一直在这个山村做研究。她统计发现,50%到接近80%的农户庄稼都被当地野猪损坏。山民说起野生动物来叫苦不迭。

地球的生物多样性急剧下降,野生动植物资源日益濒危,自然美景几近破坏殆尽。保护野生动植物和自然资源是在为整个社会做贡献,但很少有人去关注,与野生动物和自然最亲密接触的那些人是如何生活的。

2005年一项研究显示,中国分布的脊椎动物,其生存受到的主要威胁来自过度利用,其次是生境破坏。而将野生动物做为医药的历史传统则是人们 过度利用的根本原因之一。过度利用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贫困人口为解决自己的生计而迫不得已的采集。如果不能为解决偏远地区贫困人口生计找寻合适出路,也不 可能真正保护野生动植物和自然资源。

但在去年,南部非洲的研究者报道,津巴布韦乡村自治会联合本土资源公共区域管理项目(CAMPFIRE)通过开展运动狩猎活动,在2000年之前获得每年150万美元以上收入。这些收入落到当地贫困社区人们的口袋里,对于当地社区的野生动物保护起到了重要引导和支持。

研究者们说,有效的经济激励机制可以避免当地人采取别的一些有害物种保护的土地利用方式,而运动狩猎正是这样一种激励驱动下的保护策略。这种策略达到的保护成效,依靠严禁利用和约束贸易根本达不到。

这让我想起大约2年前的秋天,我去青海一个高原牧区考察。刚进到蒙古包,主人就热情向我的向导汇报,刚有103头一群的白唇鹿和几头盘羊从他们后山翻山过去。这家人养了近一千头藏羊,却完全不像我所到过的其他牧区那样厌恶和他家牲畜争夺草场的野生动物。

我的向导是个帅气腼腆的蒙古族汉子。他掩饰不住自豪,对我说:“过去我带来的猎人经常用他家的马。”

这个牧区同时是一个世界闻名的国际狩猎场,在2006年前,每年都有欧美猎人报名来这里打猎,并为此花费了统共两千多万元人民币。我的向导也 曾是国际猎人最喜欢的导猎。依靠长年巡山,他对每座山峦每条道路了如指掌,追踪和观察野生动物的经验丰富,还是当地牧民的好朋友。

在这个牧区,我清楚看到保护生物学理论中所提及的,社区居民对于野生动物保护的最大支持。为获得这种支持所付出的代价,是每年从成百上千的野生动物群体中猎取一两只老年个体。作为一个保护生物学者,我不禁赞叹,这真是一笔生态环境的“好买卖”呵。

保护生物学者,乃至环境保护主义者最重要的,是拥有一个全局观。这样,他才能看到短期经济利益下掩盖的环境污染和资源耗竭。同时,他也该能看 到局部经济损失下,全局获得的环境收益。美国保护生物学者,同时也是一名猎鹿人的卡尔曾经对我说:“我作为猎人,关注的是野生动物的种群和它们生存的环 境,不是去保存一个单独个体。”

在他看来,无论是美国平民的娱乐狩猎,还是国际上富人的战利品狩猎,这些运动狩猎,都是对整个野生动物种群和其生存环境有益的可持续利用方式。

当地球上有超过三万种动植物的生存,因为可能或正在遭受人类的利用和买卖,而面临濒危甚至灭绝,利用的可持续性就是当前人类所必须遵从的选择。当然,运动狩猎并不是这中选择中的唯一办法,甚至在某些地区都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它毕竟是个被验证了的有效途径。

希望合理合法、分配公平的运动狩猎在中国也能成为一种自然保护途径。但愿我们的社会能理性接纳并积极监督这些持枪的环保主义者。

原文删改发于《新京报·新知周刊》2010年7月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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